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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学习的三大任务
 
南开大学 周冰

研究生教育的目的是要为社会培养高层次人才,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取决于我们培养的研究生是否具备了持续成长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研究生的学习主要有以下三项基本任务。

一、 掌握科学的规范和严格的学术标准

科学史上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优秀人才和成果的高度集聚。科学界的人才积聚现象,说明学术的传承和文化的氛围对于人才的培养和科学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这种作用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就是“名师出高徒”。那么,科学界的后起之秀在其名师门下究竟学到的是什么呢?大量的研究和经验表明,他们真正的收获是掌握了从事科学活动的规范和严格的工作标准。

1、什么是科学的规范和严格的学术标准

科学和学术的规范,笼统的说,是指学者群体关于科学和学术活动的一整套共同的信念、态度、行为和工作方式。具体包括三个方面和三个层次。

三个方面是:①价值观念,包括关于科学的信念和对于某一学科理论的观念。②对待科学和学术工作的态度和行为准则,包括学术道德和所谓的学者风范。例如学术道德,最重要的是客观公正和事实求是的态度,对事实的尊重,不弄虚作假,不篡改和伪造证据;尊重其他学者的劳动,不抄袭和剽窃他人的成果;自尊、自重包括不一稿多投和在学术争论中只讨论问题而不进行人身攻击等;与学者身份相适应的行为方式,等等。③从事科学的工作方式和思维方式。

三个层次是:①文化、学术和科学层面上的一般规范。例如论文写作和格式和其他书面规范。这个层次的规范反映虽不是学者的专业水平,但是体现其文化和学术的教养。②某一特定学科的规范。俗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就是说,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在说话和思维习惯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本专业的一些特有概念、术语等,从而自然而然的就会与外行业和业余研究者区别开来。③某一特定的理论派别、学术群体、机构特有的范围,有点类似于库恩的理论“范式”。

这三个方面与三个层次之间是一种纵横交错的网状关系,即上述每一个方面都包含有三个层次的规范,而每一个层次中又不同时具有三个方面的规范。

2、科学的规范和学术标准的特点

一方面是明朗的、统一的和相对稳定的,每一个成员都能清楚的感知和体会到;另一方面又是无形的、相对灵活和有弹性的,它没有甚至根本不可能有准确严格的正式规定和量化的标准。在科学标准中,水平最高的专家所掌握的标准就是社会的标准。一个人学术水平的提高往往同时表现为其学术水平标准的提高。由于科学是一种探索活动,每一项成果都是与众不同的,因此评价标准不可能有整齐划一的、严格刻板的、指标;由于科学标准本身具有社会性、模糊性和复杂性,所以只能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3、掌握科学规范与严格的学术标准发途径

科学的规范和学术标准作为意识性知识,只有通过个人的体验和感悟才能获得,它是通过长期的潜移默化传播的,具有的机制是“观察—模仿”和“示范—仿效”。

首先从导师身上学习。好的导师的作用主要在三个方面:①优秀的导师通过本人出色的工作和行为,给学生树立一个具体的榜样。名师的身教表明,在科学上可以达到怎样的一种高度和应该怎样从事重要的工作;同时他们的做法可以引导出一种责任感,一种相互尊重的意识,即要求学生通过自己的工作质量来证明老师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不四徒劳无功的。②导师所做的工作可以启发学生应用和思考他过去所没有掌握的新概念,形成新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式,从事新的也是更有意义的研究工作。③通过与导师一起对自己和别人所做的工作的严格批评和评论,以及在自己的学术实践中的作用,逐步提高对学术工作的评价标准。

其次在科研实践中学习,即“做中学”。真正有效的学习是一种心智活动,而不是单纯的记忆和理解。一切心智活动的前提和基础是体验,体验式的学习就是实践。科学的规范和标准作为意会性知识,只有在科研实践中才能真正得到体会、领悟和掌握。事实上,年青的学者在对什么是科学上的“正确问题”、学科发展的方向、解决问题的途径和方法以及正确的答案等等的理解,都是在参与科研工作的互动过程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这里的关键在于学习态度的积极与否,是否积极主动的去体验、观察、思索和领会,其效果会有天壤之别。

再次,群体的影响和学风的熏陶。每一个高水平的学术机构,都有自己特殊的学术环境和学风。学风是一门没有列入课程表的必修棵。所谓学风就是我们这里所说的规范和标准,杰出的学者就是在这种特殊和优秀的环境中被塑造出来的。越好的大学其学术风气越浓厚,综合性大学的优势之一就是有利与形成浓厚的学术风气。

4、“由蓝而青”

优秀的研究生应该超越导师,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而把人类科学文化事业不断推向前进。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这就是不仅要善于选择导师,还要有超越导师的志向和勇气。“金元足赤,人无完人”。任何一位导师无论他多么优秀,都会有其局限性,不仅有时代加之的历史局限性,也有由其个人的性格、知识和思维习惯所造成的自身局限性。当明确意识到导师的不足时也就是超越导师的开始。要广泛求师,向每一为具有专业知识和特长的人学习,以便克服知识面狭窄的局限。韩愈在《师说》中说“圣人无常师”,关键在于师“道”而非师人。

二、建立合理的知识结构,打好专业知识的基础

1、正确处理专业学习中的两大矛盾

研究生学习中存在着两大矛盾:一是打好基础与早出成果、早成才的矛盾;二是基础知识的专与博之间的矛盾。专业学习中的这两对矛盾,单纯强调其中任何一方面都是片面和不正确的,关键是如何进行选择。,寻找一个均衡的区间。首先,要清楚自己选择从事的职业和学科特点。一个人是否能够早出成果、早成才,依赖着个人的天赋和机遇,不同职业和学科对个人才能的要求是不同的。一般来说,一个学科专业的研究对事实材料和文献资料的要求越高,也就越是依赖于基础知识的积累和基本技能技巧的训练,在这类学科中勤奋和坚忍远比聪明更重要;相反,在哲学和数学等学科中,个人天赋的差距是刻苦努力所无法弥补的。另一方面,一个新兴的学科和行业为年青人提供的机遇要比成熟的学科和行业更多。一个新出现的正在形成中的学科和行业,由于积累起来的知识不多,还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没有权威,甚至连基本的规范和标准也还有待建立,这就使研究者事实上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这种条件下往往勇气和才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就会有许多青年才俊大量涌现。而在一些成熟的学科,已经有了厚重的知识积淀,成为艰深的专门学问,不经过长期艰苦的学习和积累就无法领略到学科的精髓,更不要说走到前沿。在这里,打好基础就比早出成果更加现实。但是,在一个学科发生重大的转折和变革的时期,原有的理论和规范受到了挑战,科学的突破最需要的是勇气和新的哲学理念,这时候,年轻人由于有明锐的目光和思想包袱较少反而往往能够后来者居上。

其次,根据自己的人生志向和事业目标进行选择。基础是相对尖端而言的,学习和打基础本身并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有利于今后的发展,以便实现人生的目标,因此应当根据自己人生的目标和价值取向来进行选择。由于多数情况下学生对今后的事业目标往往只是一种模糊的憧憬,还不明确,为了能够应对未来的不明确性,就需要把基础知识的面铺得宽一些。然而,一旦认定了自己的目标,找到了值得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时,就不应该继续拘泥与一般意义上的打好基础而延误时机,而应该立即全力以赴的向着目标冲击。这也是盖茨和杨致远的例子。有志于科学的人不妨把目标定得高远一点,而实现目标的方式则是脚踏实地、专心致志、不要急于求成。科学是一种老老实实的事业,不适合技机取巧的人。

最后,在课程和知识学习中应当贯彻“少而精”的原则。以培养继续学习和成长的能力为核心,按照“少而精”、“少而能”的原则,建立合理的知识结构,打好专业知识的基础。

2、什么样的知识结构才是合理的知识结构

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评价:一是在本学科、本专业中能够从事那些最前沿的尖端课题或者基础理论的研究,并不因为时间的推移感觉基础知识的不足而特别费劲;二是随着形势的发展和个人兴趣的变换,能够在不同的研究方向,甚至是不同(相邻或不相邻的)专业乃至科学之间进行大跨度的转移,而不存在根本性的障碍。

但这只是事后的评价标准,从事前的角度虽然没有知指导我们进行选择的确定指标,但是仍然有 两种途径,或许能为我们建立合理的知识结构提供一点启发:一是根据学说史,研究那些对本学科的发展作出贡献的学者个人的共同特征,特别是他们的知识结构及其与学科发展之间的关系;二是按照知识体系的层次性来安排的,以便最大限度的适应未来可能的变化。这正是目前正规的学校学校教育体系中安排课程体系的原则。我们把知识体系的结构大体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各门学科共同的基础知识,这就是语文、数学和哲学,在目前这个信息化的时代,还应该加上计算机操作技术,共五门。任何知识都是用某种语言表达的思想,语文和外语属于本国和外国的语言,数学也是一种语言,而表达出来要有一定的逻辑结构,要有思想,这就是哲学。我们说以上五门知识是各门学科的共同基础,其中任何一门知识的欠缺或薄落,并不以意味着不能从事科学研究,而是说它会对今后的发展形成比较大的制约,在进一步发展中受到较大的限制,甚至根本无法攀登科学研究的顶峰。第二个层次是本学科各个分支领域的共同的基础知识。。对于经济学科来说,这就是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政治经济学、国际经济学、发展经济学、制度经济学和比较经济学等理论课程,计量经济学、国际经济学、发展经济学、制度经济学和比较经济学等理论课程,计量经济学、统计学、会计学和金融学等工具技术性知识。第三个层次是半专业的理论知识和分析工具。

3、如何建立合理的知识结构

建立这样一个由博到专层层递进的金字塔式的知识结构,有以下三点需要注意。

(1)越是基础层次的知识,越要多花力气,尽早学好。基础知识是今后各种学习中都要用到的,越早学习,学得越好,在以后学习中受到的制约也就越少。有些知识例如数学和外语,青少年时期学习比较有利,“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数学有较强的连续性,一旦中断,再来学习就比较困难;而且在对专业理论已经产生了兴趣之后,再来学习这些基础知识往往就会感觉枯燥无味,提不起兴趣学不进去,过去没有打好的基础也就很难弥补了。这样学生在校期间的专业知识似乎学得少了一点,但在今后的工作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学习使用专业知识,积累起来是很快的。反之,看起来似乎专业知识积累较快,但由于基础知识面较窄,所以支撑宏伟的大厦,今后的发展潜力就很有限了。

(2)在所有三个层次的知识中都有理论原理和技术工具性的两类知识,这两类知识和技能的学习训练同样重要,不可偏废。理论学习有利于启迪思想,能培养起专业的敏感性和思维能力,但是,如果忽略了技术工具的掌握和技能训练,就会眼高手低,做不了扎实细致的工作,不可能做出优秀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如果轻视理论思维的训练,就会成为工匠式的人才,虽然可以做出规范、漂亮的模型或实验,但由于缺少思想和洞察力,不能发现和提出问题,终究难成大器。

(3)对于一个有志于科学的青年来说,还需要进一步扩大四类知识,。首先是本学科的学说史;其次是反映本学科研究的事实材料的相关知识,对于经济制度、经济政策、经济状况和发展;第三是研究方法,包括本学科的研究方法和科学研究的方法论;第四是与本学科联系密切的其他相关学科知识,例如与经济学关系密切的就有历史学、社会学、政治学和心理学等。

4、 怎样打好专业知识的基础

首先,要建立自己知识的根据点,要明确自己的主攻方向,不要在各门功课上平均花费功夫,要善于选择重点,形成自己的特长。在学习中要贯彻“少而精”的原则。同一个时间学习的面不可太宽,要把影响广泛的基础和核心的专业课学深学透,集中精力,循序渐进。基础牢固,没有缺环,边消化边学,是深广结合的学习方法,以后的学习就会越学越快。

其次,要多读经典著作,读原著。研究生学习仅读教科书是不够的。教科书通过高度概括和简化,使某一方面的知识体系化,条理化。但是,由于教科书给出的往往是一些理论原理和现成结论,看不到理论产生的社会背景和相关事实;分析论述往往是从概括和定义出发,看不到思想发展的真实过程。要领会科学精神和掌握科学方法,必须多读经典著作,读原著。只有通过阅读经典著作,才能真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经典著作并不一定都难读,即使难懂的经典著作也值得下工夫去读,因为一本经典著作给我们的思想启迪和对科学素养的陶冶,是成堆的通俗作品无法相比的。

最后,要重视掌握学习的方法,提高学习能力。无论是课程学习还是自己读书,都应当把掌握学习方法、提高学习能力方在第一位。

三、进一步提高获取新知识的能力

1、要害是培养持续成长的能力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究竟懂得多少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学会学习,只要懂得学习,在必要的时候就会有足够的知识。人们常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其实是“学习是成功之母”。只有从失败中正确的学习和汲取教训的人才能把失败转化为成功的条件,不仅吃一见,长一智,而且还能借别人之辈,长自己之智。反之,不善于学习的人,失败只会导致进一步的失败,就是所谓“祸不单行”。作为研究生虽然已经有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但是还需要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学习能力,主要是培养主动获取新知识的习惯和能力,这是一个人能够持续成长的关键。

2、进一步提高读书的能力

读书是学习的重要内容和主要方法之一,因此,提高读书的效率是提高学习能力的一个重要方面。首先应当知道到哪里去找自己要读之书、应读之书,即了解获取新知识的信息渠道。除了书本文献,还应当知道什么人是某一方面的专家,拥有我们所需要的知识。为此,就应当了解和熟悉文献资料机构,图书馆、资料室、档案馆、展览馆等等,了解和熟悉对我们最有用的数据库和网址,了解学术机构和科研力量的分布,等等,为今后的学习和研究准备一个很好的信息源。再进一步就要学会选书。人的时间、精力非常有限,永远没有足够的时间做我们想做的每一件事,因此必须学会选择,学习也是如此。仅仅做到读好书还是不够的,应当好中选精,读最上乘之书、最有用之书、最急用之书。重要的是讲究读书的效果,提高读书的效率。不同的书籍对我们的价值不同,因此需要采取不同的方法来阅读。无论是精读还好似博览,目的都是一个,就是提高阅读的效率。

3、关键是要带着问题读书,要善于思考

读书应该着重注意作者提出了什么问题,他是怎样提出这个问题的,又是如何解释自己提出的问题,构造了一个什么样的理论模型,对这个问题解释的效果如何,而不仅仅是注意他的观点和结论。只有这样读书,才能真正读懂作者,把书读通读透。根据所要研究的问题找书,才能既积累知识,又出成果,逐步扩大知识面。这叫“即类求书,因书求学”。这是一种实用主义的读书方法,但是对于一个已经有了深厚知识基础的人来说,这种方法是非常有效的。

4、迅速进入新专业领域的技巧

一个科研工作者或者高层次人才,随着研究领域的拓展和转移,势必要进入一些与原来学习的专业方向不一致的相临的领域,需要比较系统地了解和掌握一些新领域的专业知识。进入一个新领域应当能够在较短的时间里迅速接触到该方向的前沿。根据我个人的经验,通过以下四个步骤有利于做到这一点:①选一本介绍该学科的比较通俗的读物或者教材阅读,迅速了解和掌握这个学科的基本概念、范畴和原理性的知识;②读一本学科比较好的学说史,从而对这个学科的发展历程有一个概貌式的全面了解;③阅读这个学科的经典著作选读之类的书,进一步了解该学科史上最重要的那些学者的主要思想,通过阅读原著的部分章节领略大师的风采;④阅读相关的前沿问题集,这样就可以迅速的走到这个学科领域的前沿。

学习一门新知识,重点应当防哪个在系统性的把握知识要点,而不是零星的记忆个别的原理和结论。掌握一个知识体系,首先需要深刻理解它的研究对象和方法,明白这门知识是干什么的和它与其他学科区别开来的特点,它研究什么和不研究什么以及如何进行研究,与其他相关学科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和差异。其次,牢固掌握它的基本概念、范畴和原理,掌握了基本概念范畴也就掌握了一个学科的思维方式,理解了基本原理就是理解了一个学科的主要内容。第三,从体系结构角度把握学科知识系统,这样就能做到提纲擎领,驾驭全局,使整门学科的知识融会贯通。

5、学会在书本之外的学习

读书贵在活用。知识要学活,首先要打破学科界限。任何学科都是人为的划分,都只有相对的意义,并且随着人类知识的发展变化而调整,因此在学习的时候,不要禁锢于特定的学科界限,而是把各门学科的知识融会贯通。在应用的时候,为解决问题要综合调动自己掌握的全部知识,而不让专业领域的划分束缚自己的头脑。要学会读元字之书,在书本外、在社会实践中寻找知识。这就是要在生活和工作实践中,通过观察、体验和探索,把书本知识与之联系对照结合起来进行学习。生活是鲜活的、流动着的,因为有大量意会性知识和分散的未经整理的个人知识存在,任何书本知识都不可能包办一切,不可能代替任何人面对实际生活。任何一本书都不可能把作者在写作过程中所想的一切都表达出来,总有许多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或者不能被写进书里。读书人必须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才能在掌握书本知识的同时理解“书中所不言”的意思。陆游《示儿》诗中有“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的句子,以及人们所说“于无字句处读书”,讲的都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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